麻  山  行

徐 庆 寿

桐城古镇大关的仲夏时节，水总是绿的；山总是青的；天总是蓝的；朵朵白云，悠悠而过；风儿也轻轻地吹拂着人们的心灵，让你神往、让你遐思：古老的街巷，没有褪色的大地，似镌刻在石崖、楠木、封火墙上的图画。我历来以为，故乡的自然之美，莫过于老街、古洞崖、罗汉凹、明王寨、望曹尖、仙人洞，此外无俊秀。不想多方力邀，走进麻山，熏陶着诗意，始自悔失言也！

麻山，大别山东部余脉，宛如一条苍龙，横卧在古镇大关的西方：莽莽苍苍、层峦迭嶂、气势磅礴、雄伟险峻。它是一块被人们遗忘的角落。

我们沐浴着己丑年“芒种”的朝阳，往麻山深处行进，这姑且叫龙门寺欧家岭一日游吧！

登上麻山水库大坝，极目远望：碧波荡漾；鱼花翻滚；几群野鸭戏嘻于间；岸边几个垂钓者，悠闲自得；水边垂柳婀娜多姿，一片茫茫点点的白鹭在此安营扎寨，鸣曲飞翔，与水中倒影连成一体，美不胜收。

顺着水库右侧前行，两边群山逶迤，满目苍翠，山花烂漫。行二里，至一峡口，米许宽，一边悬崖，一边石槽，溪水潺潺，所谓“清泉石上流”也！溪中石鱼、小虾忽隐忽现。峡口长约百米，曰：关门石。转过此，一洞，能容十多人，向导（此地关门石村庄）告诉我：此洞叫老虎洞，以前有老虎出没，日本鬼子侵华时，老百姓跑反在此和前面那个猴子洞躲藏过，十分安全。

我们一行八、九个人，看到一片黄花丛，鲜艳夺目，不禁齐声叫好。陪同的麻山村主任兴奋地说：此花名龙爪花，关门石以下开红花，以上开黄花，即使移栽，亦依群开放。传说是观音菩萨路过此地，指花为异。林深处，知了、山雀的叫声和啄木鸟那清脆有节奏的“咚、咚”声，美妙动听。我不禁想起南朝王籍的诗句：“蝉噪林逾静，鸟鸣山更幽”。作家徐光学的《啄木鸟》诗曰：“不怕疲劳，不惧艰辛，巡视于茫茫的森林。从不放过一只害虫，对每一棵林木都寄予深情。咚咚咚，咚咚咚，那是森林感激的回声……”

峰回路转，到达一平地，七八十度弯，前看推车举壁，右是树枝倒挂，左乃深沟高壑，后有断崖封路，坐井观天，此名“鬼开店”之地也！令人不寒而栗。向导说：这里晚上有歌哭吟笑、喊说打闹之声，听不懂，也听不清。我们夜晚从此过，头发简直都要竖起来，常遭鬼戽沙，太孤藏了！真是“鬼开店”啊！随行的一位镇领导说：“大家看看这地形和环境，分析一下，夜深人静、风吹草动、树枝摇拽、竹孔哨音、沙石滚动、鸟儿归巢、野兽下山，俱多之声在此旋涡形成回音……”这样一说，倒使我们绷紧的神经轻松开来。

“交藤荒且蔓，樛枝耸复低。独鹤方朝唳，饥鼯此夜啼……”这是谁在吟诵唐谢朓的《游敬亭山》诗句？原来是一位上庙进香的老者边吟边微笑着从我们身边擦肩而过。我正在琢磨着老人吟诵的诗句，前方龙门十二景之“鸡冠石”、“龙门瀑布”、“白龙潭”、“百步阶”接踵而来。风情万种的龙门寺群山的岩体中为何出现了干姿百态、徒峭如笋的鸡冠石呢？一阵轰鸣，打断了我的思路，那高七、八米的瀑布，浪花飞溅，冲入白龙潭，尉为壮观。跨过小石桥，迈上百步阶，小道均是石板、石条铺嵌。陪同的麻山村书记介绍说：传说先前有一上龙门寺进香的貌美如花小娘子，山路崎岖难行，不慎跌倒，被白龙潭中妖精拽去。山下刘员外，逐铺设了这段百步阶，方便了行走、驮、担和进香者。这个神话传说虽有些神秘悲哀，但我们前人的善举，不得不使我们后人敬仰。

“五月姣姐望亲人，望郎望得泪水盈。送郎一顶大草帽，又遮日头又扇风……”一阵银铃般的山歌处，四五个采挖药草的女子嘻闹着、唱着坐在巨石缝下的石潭边，捧水而饮。见到她们的村领导，急切地说：刚才三四个小猪獾子被我们追撵，你们要在，也许能捉住它。村领导对我们说，这个山上，动植物确实不少，刚才她们唱的这种山歌，村里不少人都会唱。动听的山歌回荡着山谷，给人一种亲切无比的感受。话说间，龙门寺到了，龙门寺旧址上立有四间简易瓦房，坐北向南，殿中供观音、药王三尊大佛。此寺为宋清远禅师建，清顺治十一年曹洞宗传嗣智湘重建。殿宇早年倾圯，仅存1块清康熙八年的石碑，5块石墩和一些古砖。老和尚颤悠悠地沏上几杯茶，好香啊！他又从禅房拿来一本用布包了好几层的书，这是我市女作家姚平怀编著的《桐城佛教寺宇》精装本。上面有该寺的彩图和兴衰历史的文字记载。当家师书不离手翻给我们看，生怕我们弄脏了书或将书借了去。

行走五六里山道，虽处炎天五月，倒无躁热之感。大家想继续攀登，游览那不远处的景点：日月崖、驻马坡、天龙池、罗汉峰，再攀望儿尖、麻山寨、老鹰顶（海拔641米），由此山脊南向欧家岭、金鸡寨，绕行一周，从麻山水库左侧返回。可惜深山密林，崇山峻岭，无路可行，只有望“顶”兴叹了！我试想：如果开发，缆车运行，哪怕修通天路栈道，也要到此一游！这样，我们只得打道原路返回。回头看龙门寺，在丛林里、在云雾中，若隐若现，我不自觉地吟起姜夔的《满江红》：“仙佬来时，正一望千顷翠澜。旌旗共乱云俱下，依约前山。命驾群龙金作轭……”。

我们在关门石刘家小憩，随行的一位镇领导说：“为了大关镇的旅游开发，其中对“生态麻山，人文麻山”的挖掘，镇党委、政府十分重视，我们要有紧迫感，要将此并入桐城市旅游圈。大家有些累，能坚持的我们继续行动。”大家谁也没有退却之意。他又带我们上路了。

踏上麻山水库左侧的山道，过山楼村民组就进入一个令人心驰神往的地带：两边深山幽谷，怪石嶙峋，山径盘桓，青山滴翠，奇花竞放，鸟啼莺啭。我们脚踏小溪河石，一次次蹦跳过一米多深的岩石沟槽，穿过林间平地，又高一脚浅一脚乱踩在回旋往复的乱石山道上，登上一段徒峭的石阶。一块名“大碗柜”的巨石和横卧着名“大排刀”的石头，就在路边，形象逼真。不远处，有一龙井，我们站在高崖边，只见井水碧绿，深不见底，同行者有的拔开荆棘，欲抓枝而下被我们劝阻，他介绍说，老人传言，此井几丈长绳子放不到底，底部通海，海龙王曾在此现身。如看到井口冒雾气，近日准有雨，十分灵验。

龙井背后即金鸡寨，壁立千仞，绝壁断崖，天斧神工，险不可攀。正如唐僧人岛云《登天都峰》诗曰：“盘空千万仞，险若上丹梯。通入天都里，回看鸟道低。”那崖壁之上方是平坦的寨基，现已开垦成百余亩茶园。龙井左侧上方，那从欧家岭倾泻而下三十多米落差的瀑布似“银河落九天”，溅起银珠般的浪花，美丽极了！

沿着“之”字形山路攀上崖头，一座革命纪念塔矗立在前：它高7.5米，钢筋混凝土建筑，正面大理石镌刻“革命烈士永垂不朽”八个大字，塔前松柏数棵，庄严肃穆。它是德育教育基地，每年清明节，学校学生和各界群众，纷纷前来凭吊。

再往上行数百米，即桐舒庐边区苏维埃政府旧址。民国19年（1930）5月，中共桐城县委召开军事会议，讨论制定武装暴动计划。6月，县委委员陈雪吾率领30余人与浮山、六邑、桐城中学及安徽大学学生和部分农民40余人，地方武装50余人，来到欧家岭举行起义。中共安徽省委在此成立“中国工农红军皖中独立团”和“桐舒庐边区苏维埃政府”，任命陈雪吾为团长兼主席，开辟革命根据地。起义得到群众的响应，独立团迅速发展。红军向贫苦百姓宣传共产党政策，并劫富济贫，解救被关押农民，建立了欧家岭革命根据地，控扼了几十平方公里的交通要隘。

同年农历7月3日晨，国民党安徽省军队纠集桐城、舒城、庐江三县地方武装分别从大关、小关、北岗、草鞋店、霸王街五路进攻，扑向欧家岭，独立团及边区政府凭山扼守，据险阻击，激战三天三夜，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，为保存力量，独立团和边区政府撤出欧家岭，化整为零，继续坚持武装斗争。

1985年9月，桐城县人民政府将当年独立团和边区苏维埃政府旧址，公布为县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现欧家岭有居民13户，人口70多个，小学一所于2001年迁并麻山小学。原址为陈姓住宅，茅屋改为瓦房，如今已改建成水泥、钢筋、砖石结构楼房一幢。

欧家岭头与舒城接壤，岭上住户四周是茶园梯地，郁郁葱葱。该村民组组长陈厚权告诉我：由于地处海拔较高，经年雾气，兰花很多，茶叶的质量较好，乃桐城小花中之上品也！

下得山来，家敏希望小学（原麻山学校）的人文历史不得不使我油然起敬：1909年，乡贤刘强生老先生创办“私立龙门初等小学堂”。1940年，刘执夫（安徽文史馆馆员）、刘海清等十多位刘氏老前辈发出“国难当头，教育岂能搁浅”的呼吁，培养青少年发愤读书报效祖国。刘健农先生以刘氏300石租田田租、山场以及祠堂为资兴办了“刘氏族学”（翌年更名“笃山中学”）。优雅的学习环境，刘氏供给的田租，师资力量的雄厚，教学之得法，使学生毕业后，出类拔萃者甚多，笃山中学美名远扬。1972年笃山中学更名“麻山学校”（内设初中小学部，2000年初中部并入大关初中）。几十年来，从麻山学校走出的莘莘学子中有中国工程院院士、专家、学者、教授、部厅局各级党政要员、军队指挥员、企业家……麻山学校：历史悠久，桃李满园，闪耀光彩，成为古镇大关的一颗璀璨明珠。家敏希望小学的校长说，他们一定不负前人重托，努力工作，让她多出奇花，再出异果。

麻山啊麻山：你的山水文化、佛教文化、红色文化、教育文化是一座秀丽的生态公园；一幅浓沫重彩的山水画；一卷荡气回肠的历史书；一首苍茫浩渺、波浪壮阔的抒情诗。你是无声的，又是带韵的。大自然的慷慨，赐与你一方景色，让你演绎了人间朴素的山野天堂。你丰厚的人文遗存，烙上了各种文化载体，承载着今日麻山人的聪明才智和勃勃生机。

一路吟哦，草成《麻山赋》一阕，敬请方家教正：雄关之西、古镇之萃，蓄圣表仙、披紫沐瑞。东南平驰达新镇；西北逶迤卧苍龙。林深雾气、崖峭秀光，洞幽库碧、瀑飞潭深。“青山不墨千秋画；流水无弦万古诗”。    十八景点、点缀群山，神话传说、相映成趣，龙门寺香火兴盛；刘氏祠光宗耀祖。革命壮士、武装暴动，浴血奋战、杀身成仁。苏维埃政府留旧址；独立团红军载青史。贤达办学、刘氏施泽，弦歌朗朗、桃李天下。麻山教育名流地；玑珥学子栋梁材。